“看完EVA,我想重新活一遍”丨学术趴圆桌

参与/ 彼方、风瞳君、若风、思考姬、Pel

编辑/ Pel

导语

8月13日,由日本导演庵野秀明执导的动画《福音战士新剧场版:终》(シン・エヴァンゲリオン劇場版:│▌,以下简称《终》)上线Amazon Prime,日本以外的观众终于有机会收看这部等待了许久许久的作品。

我们也在第一时间发布了由塔卡西撰写的文章(点击阅读:新世纪神作看完了,我大受震撼。可是…)。然而,关于这最后的EVA,学术趴编辑部内部,还有更多更观后感想要和大家分享。于是就有了这期特别的圆桌推送:

以下内容整合自编辑部8月13日看完《终》之后,彼方、风瞳君、若风、思考姬和Pel五人的激情讨论。

这次圆桌事先没有做太多准备,相比于学术趴之前的调性,这期内容可能更加私人化、情绪化、不严谨,还望各位海涵。

如果各位想发表对于《终》的任何意见、或是对我们这期圆桌的讨论有建议,也欢迎在评论区交流。

本文包含剧透

看完《终》的第一印象

全员:(鼓掌)

风瞳君:开心,看完以后心情坦荡,愉快地就睡觉了。

若风:差不多,我也感觉非常愉快。尤其是最后的场景特别真挚,特别阳光,积极向上。之前还担心是不是像《真心为你》那样压抑。但最后我觉得这个结局已经最完美了,个人是想象不到能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思考姬:说实话原本我不会第一时间观影,但是因为工作需要(编稿)…前作的故事都快忘光了,但观影后还是很震撼,发现终章故事还是比较完整——作为一名对前作快要失忆的观众,我能全程投入进去,该哭的地方哭了,该笑我也笑了,最后感动的地方我也感动到了。

以及还好是周五的白天看完的。如果是周一的话,这周就提前结束了的感觉,比如很多思绪会在这一周一直沉浸在脑子里,绝对不会睡好觉。所以是挺庆幸周五能看完终,然后跟大家尽兴讨论。

彼方:这个片子让我感受到了纠结,甚至痛苦。

Pel:看完在办公室大喊“想重活一次”。有点夸张,但总之万般思绪涌上心头。因为人活这一辈子会犯很多错误,会后悔很多事情,完全被击中了……说起来,他们最后都长大了,好些大人的面孔我一时都没认出来。

风瞳君:尤其是真嗣长大的脸,我第一眼看,哇~ 闪光的哈萨维!(笑)

主角表面是真嗣,看似是庵野,其实是一对父子

若风:我最满意的就是真嗣的成长。虽然说实话他的转变(被绫波丽触动之后的转变)有点突兀,但总体他的成长让我感到欣慰。尤其是最后配合着One last kiss响起,真嗣爽朗地说了声:うん、行こう。让我感觉他真的长大了,《EVA》是真的结束了。

Pel:《终》其实和EOE(1997年的《新世纪福音战士剧场版:Air/真心为你》)对应,但并没有EOE残酷,有温馨的场面做调剂。

若风:初中看EOE简直留下心里阴影,到现在感觉这个阴影终于解放了。一个是因为真嗣的成长让人特别有共鸣,“看到他成长,感觉自己好像也应该长大了”。一个是因为作品本身联系了TV版和EOE,解开了很多心结。像是最后真嗣和长发丽对话时,背景有TV版和EOE画面的轮播、还有最后真嗣和香独处的画面,其实就是EOE最后那个“掐脖子”的场景“再现”,包括那身红色战斗服,这个场景当年让多少人困惑纠结啊。以及最后美里换回了以前的发型,等等,片子里有很多这种回归和解脱的元素。

风瞳君:主要EOE的明日香太惨了。那个时候的庵野没有原谅这个世界,现在终于原谅了。

彼方:从粉丝的观感上来讲,片中出现了真嗣的回忆,那个回忆在我看来,就是我们的回忆。(粉丝)完全就被这种状态带进去了。这部片子最重要的核心就是,庵野就是以这样的方式把他的“私故事”呈现给你,你能不能接受,其实问题就在这儿。

若风:在我看来,庵野是把自己的一些想法转移到了碇源堂身上。包括他的一些成长经历。最后的下电车的画面不是真嗣下车,是他父亲下车,那个画面给我印象挺深的。

作为男性的救赎

Pel:我觉得《终》是一个“对抗爹味”的故事。注意新旧两版一大区别是新版没啥Seele戏份,“反派”戏份都在父亲身上。一切来源于他爹拼命的想要去见他娘。有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大意是我离开了真嗣,不照顾他,不去尽到父亲的责任,反而让他爹有一种赎罪的感觉。这其实是男性的一种软弱。现实中那么多家暴抛妻弃子的渣男,可能恰恰是因为他们内心软弱,只能用靠自己的身体或者是冷暴力来表达情感巩固信心。

思考姬:嗯,我理解Pel的意思是:主线相当于最后为他爹这个一直以来的强无敌角色祛魅了?回归了一个愚蠢弱小男人的形象。有趣。这个观感对我比较新颖,因为这条线对我来说比较隐晦,也不太戳我,不过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了。

风瞳君:庵野的父亲已经去世了,庵野肯定一直在思考他父亲的想法,然后他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答案,这个答案是对是错,无可验证了,但是庵野自己接受了,他把它反映在这个动画里,而且跟他爹和解了,就好了。

若风:小时候好像常和真嗣有共鸣,现在有点能体会到碇源堂的想法了:从小一直比较孤僻→遇到了一个真爱的人→幸福的相处→但是却失去了她→之后不顾一切想再见到她。其实塔卡西文章里关于碇源堂那一段的评价我个人是比较不太赞同的。一方面是那种男性真实的软弱表现,很多男性导演是不会也不敢拍的,比如“想在女人的怀中放声大哭”(大概是这样的台词),我反而很喜欢这么直白的形式。

另外就是其实包括美里在内肯定很多人也会觉得“就这?”。但其实在我看来《终》的主题就是一种释怀,解放。当然剧情可以编得再复杂一点不那么直白,但是时长肯定不够了,现在这样都已经2个半小时了。除非去拍成tv,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之前一直都不太能接受新剧场版的原因,因为很多角色都被阉割了,比如船舰上的那一些人,冬木的妹妹,包括律子。旧tv版里其实对NERV的配角们都有描述的。

思考姬:嗯,说一下可能是对比的个人观感。碇源堂有对比的角色,就是美里。美里有一个儿子,开始也失去了老公,她虽然一直没有养育自己的儿子。但她作为一个母亲真的被塑造得更加“正面”了?她貌似将孩子好好托付给了他人,并且最后保护了地球,选择了现实主义道路,给孩子留下好的家园——这一点和同样失去了爱人,抛弃了孩子的碇源堂相比,表现的差距好大。

以及二人也有共同点,都认为自己作为父母是失格的,都某种意义上惧怕着孩子。这一点也挺值得对比分析下的,或者说,我觉得这种父母惧怕孩子的一种反应,也很真实。特别是我自己也要成为父母的这种心理下再看。

被神化的女性

思考姬:我对影片最满意的地方,就是视效。明日香和真希波大杀四方的镜头,太帅了。只能说不愧是EVA,十几岁的少女驾驶机体,然后用无穷的力量去跟骇人的怪物战斗,这种设定下的视效表现,EVA给我的冲击一直是top1 。

尤其明日香在后面不惜变成使徒,那种毫无犹豫的自我牺牲+巨大的肉体痛苦场景表现对我刺激特别大,观看的时候就好像自己也得到了她那种力量的感染似的。就比喻的话,是想马上下楼去跑几圈锻炼身体。

风瞳君:整部片子里,明日香是看得最明白的,太帅了。

彼方:一方面肯定看得特别爽,因为特别特别飒。另外一方面,怎么说,这是不是庵野心目中那种“有创伤的完美女性”的感觉?她肯定是立体的,有多个维度的塑造,但我也会疑惑:会有这样的女孩子吗?经历了这么大的创伤,跨越这么多的轮回,承担着如今这样的角色。

思考姬:同意。这个真实性我有考虑过,观看完毕,忘记视效的魅力之后,再回过神来看,我就会想:明日香做这一切为了什么?没有人心疼她,没有爱的支撑,为什么要去拯救这个世界?

Pel:是为了强调女性光辉?你看最后高潮部分有点精神污染的,一群白色的无头女性手牵手走出来,就好像投射希望都在女性身上。

若风:EOE里有类似的,但全是纸片人,没有性别。但《终》就突然突出了女性。

思考姬:是的,就是回顾整体,发现是有点“太过”突出女性的“好”了。我本来很兴奋地观完影打算给五星之后,但是看了塔卡西冷静的影评,我逐渐完全同意TA的说法:就是女性的弧光被削弱了,成神了。包括丽也是,那种挣扎没有了。我觉得如果是明日香真的获得终章里面这么大的力量,她应该成为第二个真嗣:手里有无穷的力量,但心理不健全,这完全可以写成另外一个大女主剧本,然后该有另外的一种蜕变才行。

风瞳君:但是有个区别,就是明日香多活了14 年。

恋爱的味道对不对

彼方:在剧透的那段时间里面,大家不是一直说明日香和剑介……

风瞳君:我觉得如果明日香跟剑介在一起了,也能理解。14年前,剑介应该也是 14 岁左右,而第三次冲击之后的世界《终》里没有描写,如果剑介一直在明日香身边照顾她的话,那有什么不合理的。

若风:虽然我没特别站哪一党,当初听说这个结局也感觉很奇怪。但《终》里面其实庵野秀明给的铺垫和暗示还是挺自然的。比如最后摄影棚里真嗣说过“等明日香出去之后,也会有自己的归宿”之类的话,这句话给的镜头就是剑介,剑介的人偶装上也缝有明日香的字,另外就是明日香称呼剑介的方式很亲密,一般人不会那么叫。不过到底是恋人还是家人,这也无所谓了,重要的是明日香有了自己的归宿。

彼方:我觉得可能重要的一点还是在于:站在“看片的视角”,观众肯定还是需要一个答案。

风瞳君:庵野20多岁拍EVA,现在的新EVA就是对他人生阅历的总结。他在成长,观众们粉丝们也在成长。现在的我不敢说理解了庵野,但是我好像理解了一部分,特别是结婚了以后。比如真希波这个角色,之前可能觉得不合理,就好像天上掉下来一个人,然后就结婚了什么的。但对婚姻来说,某种角度讲,其实你的另一半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就是会有一个关心你的人出现,然后你发现这个人能理解你,这没有什么道理需要去探究,“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

第三村:历史的影子

若风:EVA挺少有第三村这么明快轻松的段落,让我想起(《破》)里也有一段类似的场景,真嗣给明日香做便当,他们去水族馆玩等等。很惬意,很生活化,有点不像EVA了。第三村其实让我想到日本战后的场景,《萤火虫之墓》那种感觉。

Pel:但庵野亲身经历过田园生活吗?更多也是想象吧。

彼方:之前读到红茶泡海苔的影评,TA有一个观察,(第三村)除了新进来的人是是青少年,其他绝大部分都是成年人或者小孩。第三村又有一个结界把它保护起来,是封闭的,不用解释“哪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若风:太美好,太生活化了,虽然我很喜欢这种田园诗,但是好像美得有点过分了尤其是放在 EVA 里。

思考姬:嗯我觉得这里有宫崎骏的影子,但是是“稀释了”的宫崎骏。比如作画上有个很强的既视感的地方——就是在丽插秧的那里感受到了吉卜力的“触感”,但是角色在吃饭的时候,我却没有看到那种真实饭粒的质感,所以一下子会有种稀释了的宫崎骏感(但是基本够用了)。

Pel:一种对宫崎骏等前辈的致敬,或者说重述。

彼方:说的稍微现实一点,(《终》)就是不能够塑造很辛苦的第三村。黑丽虽然是少女形象,但其实是初涉人世、刚学会说话表达的新生儿。在那个状态下要塑造出她的变化,需要一个相对平静的环境。

Pel:所以这个乡村是为了让绫波丽感受到人间的美好,进而让真嗣感受到人间的美好。

彼方:所以我觉得它是一个情节,就是“只能是这样的才行”。如果是正常的末世状态,根本就不会有闲暇让你去考虑这些那些。

Pel:你看真嗣一个人缩在那边说“为什么大家都对我这么温柔”。假如是6年后而非14年后,可能就不会那么温柔。

若风:之前写《摇曳露营》的文章(点击阅读:怎么每一季都有户外动画?!日本人真的很爱运动吗?)也提到了,日本人比较习惯在自然环境当中寻找治愈吧。

彼方:而露营其实是很难的,但它会营造很美好的和都市完全不同的状态,让你感受到治愈。

随便聊聊视效声画

风瞳君:有一个地方得说,就是明日香给真嗣硬塞饼干的那个地方。很好奇它是怎么做那种镜头的晃动,就好像拿了个 dv 在拍。

Pel:我先说一个基本观点:作为作品可能有些小毛病,但作为动画这个媒介,它对我而言挺完美的。测试了各种可能性。现在的CG可能都做得尽量还原真实重量有惯性,但EVA里的CG就独有一种虚拟的质感、包括特摄感、包括对摄影棚概念的呈现。他基本上就在告诉我们“什么是动画”。

若风:那个塞饼干的画面我也印象很深刻,可能是用了动捕或3D吧?《终》里相比前几部用了更多新的制作技术,看得也很爽。比如13号机和初号机打架那一段,在各种场景里切换,其中有一段在城市中打斗,我觉得庵野就差把“我想拍特摄”几个字打在屏幕上了。而且看幕后纪录片,他确实是按照特摄手法拍的,把整个城市模型都做出来了。

Pel:包括后面的大白丽有意做出恐怖谷质感,真的是太棒了。

若风:那我其实更喜欢EOE的大白丽,再配上《来吧,甜蜜的死亡》~

Pel:但是老的已经看过了。

彼方:确实做了很多尝试,你看它(纪录片)其实在镜头设计和拍摄等方面是有新尝试的,庵野会先实拍、做三维,拿这些去找镜头的感觉。其他流程里还有实体模型搭建等等,都有很明显的个人风格。

Pel:最后一个片段,本来以为是像EOE那样纯实拍的画面,再仔细看又有动画小人在奔跑,配合音乐《One Last Kiss》,这种世界的参差,EVA的世界一下离我远一下离我近,眼泪就在打转了,被震撼到。

思考姬:说到音乐,再得感慨不愧是EVA。有的片子一打开,前一分钟看了就会知道它对不对味儿。神不神。EVA最终章一上来,就是真希波在唱歌,清唱,然后不见人,只有一群人在末世背景下慌乱地工作,一股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息…表达不出来,就是一看这个开场,这个配乐法,就感觉这片子会神。

若风:这次的音乐和EOE差别也挺大的,真嗣最后决定牺牲自己的时候BGM(《VOYAGER~日付のない墓標》)有种80年代日本流行歌曲的感觉,很有昭和时代感。说回来新剧场版整体的配乐都很棒,很多神来之笔。

最后:神作,和对神作的思考

思考姬:一开始没想看这个片,但看了开头 10 分钟就觉得:神作果然还是神作。

Pel:神作就是不需要解释,解释起来就说不完。

若风:我最开始也没有太大的期待,就想给角色好一点的结局,让故事顺利完结,有一个交代就够了。现在反正是很满意,比我预想的好很多,不管是制作上还是剧情上。十多年的岁月用它画上句号挺好的。

Pel:我的期待是“能做出来就可以了”。俗套一点,大家打个分。10分满分,我给10分,看爽了。

思考姬:9.5分。回过味来感觉还是有点缺陷。

风瞳君:9.5分。缺少对律子的解释。

若风:10分。情绪化一点吧。

彼方:9分。有时还是会带着理性看片,对剧作等方面有更高的期待。它的个人情绪过于强烈,创作者可能不会过多考虑“你”的想法;但如果把它看作庵野本身的收束,其实是做到了该做的事情。说它不是大众电影,但票房又100亿了。

庵野秀明的创作是毫无保留的,是“脱下裤子露出生殖器”式的。他能坚持御宅族的审美、把创作把握在自己的手里,且沿承了日本动画的历史脉络。在这样的基础上还能把主流大众征服,实在是绝少数,也不可复制。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可能怎么吹都不为过。因为它确实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全员:(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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